读书百遍,其意自现。自买得《花间集》之后,果真是读一页有一夜的收获。在这个网络交流的时代,这个学习雷锋的日子,开始在blog上输入《花间集》,作为自己的温习。《花间集》历朝极少评本,直到汤显祖去世的前一年,才有《玉茗堂评花间集》刊行。当时冠名“玉茗堂评”的书籍多为书商伪托,大约也只有这本有些可信度。在网上找了找,似乎没有汤评本的电子版,那么也能当作资料,或许留给后来者需要吧。


《花间集》原序

镂玉雕琼,拟化工而迥巧;裁花剪叶,夺春艳以争鲜。是以唱云谣则金母词清,挹霞醴则穆王心醉。名高白雪,声声而自合銮歌;响遏行云,字字而偏谐凤律。杨柳大堤之句,乐府相传;芙蓉曲渚之篇,豪家自制。莫不争高门下,三千玳瑁之簪;竞富尊前,数十珊瑚之树。则有绮筵公子,绣幌佳人,递叶叶之花笺,文抽丽锦;举纤纤之玉指,拍按香檀。不无清绝之词,用助妖娆之态。自南朝之宫体,扇北里之娼风。何止言之不文,所谓秀而不实。有唐以降,率土之滨,家家之香径春风,宁寻越艳;处处之红楼夜月,自锁嫦娥。在明皇朝,则有李太白应制《清平乐》调四首。近代温飞卿复有《金筌集》。迩来作者,无愧前人。今卫尉少卿,字弘基,以拾翠洲边,自得羽毛之异;织绡泉底,独抒机杼之功。广会众宾,时延佳论。因集近来诗客曲子词五百首,分为十卷。以炯粗预知音,辱请命题,仍为叙引。昔郢人有歌阳春者,号为绝唱,乃命之为《花间集》。庶使西园英哲,用资羽盖之欢;南国婵娟,休唱莲舟之引。

时大蜀广政三年,夏四月日叙。

【注】(这种骈文典故太多了,就不全注了。)

  • 云谣——以前都以为是代指。清末从敦煌文献中发现了《云谣集杂曲子》三十首以后,才知道原来是真的。
  • 金母——即西王母。
  • 杨堤——因为隋朝皇帝姓杨,又有修运河,所以这个习惯性连用。而唐初诗人也经常写杨堤来追悼故国。
  • 芙蕖——唐朝长安城西北的皇家园林芙蕖园、曲江等等。
  • 尊前——指石崇王恺比富。唐五代亦有《尊前集》词。尊,即樽,酒杯。
  • 北里——唐朝长安城中倡优,以北里、平康二坊最为有名。孙棨的《北里志》,更是开中国倡优史之先河。
  • 弘基——即赵崇祚,《花间集》的编辑,时任卫尉少卿。
  • 西园——出自曹植《公宴诗》“清夜游西园,飞盖相追随”。

《花间集》叙

自三百篇降而骚、赋,骚、赋不便入乐;降而古乐府,古乐府不入俗;降而以绝句为乐府,绝句不婉转;则又降而为词。故宋人遂以为词者诗之余也。乃北地李献吉之言曰:“诗至唐,则古调亡矣。然自有唐调可歌咏,犹足被管弦。宋人主理不主调,于是唐调亦亡。”尝考唐调所始,必以李太白《菩萨蛮》、《忆秦娥》及杨用修所传《清平乐》为开山。而陶宏景之《寒夜怨》,梁武帝之《江南弄》,陆琼之《饮酒乐》,隋炀帝之《望江南》,又为太白开山。若唐宣宗所称“牡丹带露真珠颗”《菩萨蛮》一阕,又不知何许何时人,而其为《花间集》先声,盖可知矣。

《花间集》久失其传。正德初,杨用修游昭觉寺,寺故孟氏宣华宫故址,始得其本,行于南方。《诗余》遍人间,枣梨充栋,而讥评赏鉴之者亦复称是,不若流心《花间》者之寥寥也。余于《牡丹亭》、二梦之暇,结习不忘,试取而点次之,评骘之。期世之有志风雅者与诗余互赏,而唐词之反而乐府而赋骚而三百篇也。诗其不亡也夫!诗其不亡也夫!

万历乙卯,春日,清远道人汤显祖题于玉茗堂。

【评】汤翁以词为《诗经》之余响,发人深思。大赞!